黄智嘆了口气:“林思成,难为你了,我那张名片,你竟然没丟到垃圾桶?”
林思成义正词严:“黄总,我虽然不爱和人打交道,至少懂礼貌。”
不但没丟,他还特意让李贞收了起来。
二代都是属狗脸的,隨时翻脸只是基本功,这是防著哪天黄智往回要。
“你不是不爱和人打交道,你是不爱和我这样的人打交道。”黄智摇摇头,“你只是没想到,我给你的那张卡和那张名片,竟然有一天能用得到?”
林思成没说话,因为这是事实。
他没料到,黄智的这个私人会所,竟然真的是纯吃饭的地方,压根和什么政治捐客没半毛钱的关係。要是早知道这个情况,知道这儿的菜这么正宗,还是正儿八经的御厨手艺,林思成早来了。看他沉默不语,像是默认了一样,黄智又气又笑。
他第一次知道,自己的作用,竞然还不如一个厨子?
但內心深处,又不是那么太气,甚至於还有些自得。
至少说明,他看人挺准:这小子的性格虽然跟石头裹了屎一样,但人品还是挺坚挺的。
他一脸玩味:“现在知道了?”
林思成点点头:“知道了!”
確实是他想多了,黄智只是想给他大姐找个护法。
“但是黄总,我不一定经常在京城!”
这也叫事?
黄智压根不担心这个。
他担心的是他姐。
“简单:以后你什么时候在京城,我姐什么时候请你帮忙!”
黄智直言不讳:“但有一点,林思成你知道的,我姐的性格!”
林思成却一点儿都不担心。
黄嵐確实比较轴,但对付这样的人,你得对症下药,讲究技巧。
就比如,派出所的那次。
“黄总,你放心!”林思成笑眯眯的,“黄老师只是性子直,比较单纯!”
那是单纯吗,那是轴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那种……
黄智愣了愣:意思是,这就答应了?
之前三请四请,林思成愣是不松半丝口风,还尽找一些一听就知道他在搪塞的藉口。
黄智已经做好准备,再和林思成好好的缠磨几个回合。实在不行,就让林思成住这儿,让他好好看看,这个小院是不是他所想像的藏污纳垢,蝇营狗苟的地方。
结果,他原地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?
一看就知道黄智在想什么,林思成不知道该不该解释。
是他把事情想复杂了,以为黄智这儿即便不是京城的“红楼”,也绝不是什么正经路数。
被这样的人缠上了,迟早有一天得吃窝窝头。
除了干这个,他怀疑黄智可能还想给他姐找个保姆。
但见到他姐那两百多幅画,以及他这座小院的真实情况,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。
两百多幅画,黄嵐得赔进去多少钱?
再回忆回忆上次在派所出,就能想像得到,黄嵐闹过多少笑话,惹出过多少麻烦?
和这位黄老师比起来,冯三江那样的骗子都只能算是乖宝宝。
他们至少知道什么人能骗,什么人不能骗,更知道,惹不过就跑。
但黄嵐却不会管这么多:管你三七二十一,有什么来歷,我先干了再说。
林思成若有所思:“黄总,那天的那位刘处长,是黄老师请来的?”
黄智嘆了口气:你以为呢?
老爷子和老太太的那点香火情,他和二哥是一点都没用上,全让大姐给祸祸完了。
但眼看老头老太太快八十了,还能活几年?黄智就想著,得给他姐戴个紧箍咒。不说赔多少钱,至少能少惹祸。
刘依玲不行,眼力够,但没心眼,灵变不足。
碰上黄嵐这样的,你如果和她一板一眼的讲道理,她道理比你还多。
信不信到最后,你眼睁睁的看著她上当受骗,还没一丝办法?
林思成有些牙疼:早说啊?
对付这样的人,他太有经验了。早知道乾的是这个,林思成早答应了。
爱好收藏,钱更不是问题,这样的黄金顾客,到哪里找?
都不用她自个去淘,更不用陪她满市场的跑。黄老师想要什么吩咐一声,林思成绝对让她满意。“黄总,以前的我没办法,但以后黄老师再上一次当,你唯我是问!”林思成振振有词,“当然,前提是必须经过我。”
黄智半信半疑:“林思成,你別糊弄我,也別糊弄我姐!”
林思成笑了笑:“黄总,不会的,我有职业操守!”
他说的不会,而非不敢。
黄智至少知道,林思成绝对敢。
就像今天,不就明目张胆糊弄了他和他姐一下午?
明明能鉴的更快,至少能鉴个四五十幅,他却在哪儿磨洋工?
“那就一言为定?”
“当然!”林思成点头,“正好装修资金有点跟不上,就指望黄老师了!”
黄智被气笑了。
但他最不担心的就是这个:“行,只要你有本事,钱不是问题。”
严格来说:根本不算问题。
两人说笑著,进了包厢。
后面,兄妹俩面面相覷。
“哥,舅舅不是说他挺有骨气,挺有气节的吗?”
李怀璋满脸讥讽:“舅舅上赶著给他送钱,劝了又劝,他才勉为其难的收下,你还想让他怎么有气节?李怀玉很认真的想了想:好像还真就是这么回事?
而且明著告诉你:我以后只会收的更多?
“这不是欲擒故纵吗?这么简单的套路,舅舅也会上当?”
李怀璋摇摇头:他不怀疑舅舅的眼光,更不怀疑舅舅的智商,想来,这小子应该是有点真本事的。当然,也不排除舅舅是將计就计。至少至少,在京城这个地方,没人能黑了舅舅的钱,还能跑得掉。“那小子不是要开什么工作室吗?放心,跑不掉……”
“我知道,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!”李怀玉一脸愁苦,“我是担心咱妈!”
退一万步,如果那小子不是骗子,而是真的有本事,还不如他是骗子的好。
因为有了保障以后,他老妈只会变本加利:没完没了的收画,没完没了的上当,没完没了的惹麻烦,没完没了的给她擦屁股。
没错,两个舅舅,外公外婆都会兜底。问题是,他们兄妹俩是亲生的,不是后的。他俩的爸更是亲老公,就眼睛睁睁看著老妈、老婆在那儿瞎折腾?
真的,这么多年,他们受的够够的。
在这个前提下,他俩看林思成能看顺眼才见了鬼。
李怀璋托著下巴:“能不能想个办法,把这小子给挤兑走?”
“舅舅看著呢?”
“我没说现在!”
以后?
李怀玉摇摇头:以后也够呛。
这小子鬼精鬼精,他俩根本不是对手。
就他俩的朋友,即便脑子比他俩强一点,也强的有限。
“那就找个人嚇唬嚇唬!”李怀璋眯著眼睛,“我就不信,他真的不怕?”
舅舅是长辈,而且讲道理,他当然不怕,但在大院子弟中,这只是极少数。
大多数的,都是压根不讲理的浑不吝。
“哥,行不行?”李怀玉有些担心,“搞砸了,舅舅能扒了你的皮?”
李怀璋信心百倍:“放心,我有分寸。”
就只是嚇唬嚇唬,又不动真格的?
正嘀咕著,黄嵐在包厢里喊了一嗓子:“怀璋、怀玉,点菜了!”
两人应了一声,进了包间。
两个服务员,一个上茶,一个拿了菜谱。
黄智接到手里,又往前一递。
林思成没看,而是给了刘依玲:“刘老师,你想吃什么。”
刘依玲没接。
她是不擅交际,但她不瞎。用脚趾头也能看出来,今天的鉴画也罢,还是这顿饭也罢,都是衝著林思成来的。
“林老师,你点就行!”
他当然要点,但他不用看菜谱。
“没事,刘老师,你点你的,我不用菜谱!”林思成看了看服务员,“美女,你记……”
服务员连忙拿起笔。
“拚个四色冷盘,热菜来八个:红烧肉,回锅肉,番茄牛腩,狮子头。素菜再来四个:麻婆豆腐,油菜烧香菇,烧茄子,蒸芋头。再加条鱼:来个白汁江团。”
“主食要扬州炒饭,汤要清汤燕菜,不要真燕(燕窝),上白燕(萝卜丝)就行,再来一道开水白菜……
林思成一口气说了十几道,服务员手里的笔都快抡出火星子来了。
重复了一遍,见林思成点头,服务员又提醒了一下:“先生,我们这儿各个菜系都能做,要標註吗?”“谢谢,不用,让大师傅做最拿手的就行!”
老板在这儿坐陪,这个不用说,后厨知道怎么做。
服务员奇怪的是:怎么儘是家常菜,而且大部分的都是小炒。
不止服务员没明白,两兄妹也没看明白:没来过京城,总下过馆子吧?
看看你点的这些菜:回锅肉、红烧肉、麻婆豆腐、炒青菜,蒸芋头?
甚至还有萝卜和白菜……不是,大哥,这是京城最好的私房菜馆,不是大排档。
还以为林思成是不好意思点,黄嵐劝了一下:“林老师,这儿也有闽菜和谭府菜的师傅,海鲜、燕鲍翅、佛跳墙做的都挺好,要不要尝一尝?”
“谢谢黄老师,这些就够了!”
主要是在广州那段时间吃伤了,一听海鲜脖子就痒。
黄嵐还想劝,黄智使了个眼色。
两个外甥不懂,姐姐也不懂,但他当酒楼的老板,难道也不懂?
平凡处才显真功夫,有好食材,哪个厨子做不出好菜来?
反而言之:越是家常菜,越能看出一个厨子的真实手艺,以及酒楼的菜品水准。
而且林思成点的这些菜,並非普通的家常菜,而是按照国宾馆的国宴菜单点的:淮扬一道,鲁、川、浙又各一道。
不论荤菜热菜,还是汤,都是这种配置,包括最后的那道扬州炒饭也是。所以,压根不用特意备註,菜单送到后厨,厨师长一看就知道,来了个老吃货。
何况还是老板请的客人,自然会使出一百二十分的真功夫。
黄智有些相信林思成之前说的:各省的名菜,他都研究过一点。
他有些好奇:“林思成,你一个搞古玩鑑定的,研究这个做什么?”
林思成一脸的理所应当:“纯嘴馋!”
他本就好吃,又全国各地的跑,渐渐的,嘴也越养越刁。
有的时候找不到好馆子,不就得自个琢磨?
回了一句,林思成又掰著指头算了起来,“黄总,八大菜系,你这儿至少能做六个菜系?养这么多大师傅,人工成本占营业额的多少?”
“三成左右!”
三成,这已经相当高了,一般的酒楼,人工成本基本控制在两成以下。
还有一点,那样的酒楼,食材成本更高,大概三到四成左右。但这儿,估计一成都不到。
不信算一算:一盘文思豆腐一百六,食材成本还不到五块。之所以卖这么贵,贵的是刀工。一份九转大肠,二十块的成本顶到头,两百八,卖的是御厨的手艺。
关键的是,生意还这么好,营业额低不到哪。一进一出,三成的人工成本,绝对是一个能让人咋舌的数字。
但別嫌高,想请好师傅,就得这个价。
林思成又开始舔嘴唇:“今天太晚了,也没什么准备。我下次来带点礼物,黄总你帮我引荐一下,我请教请教那道粉蒸肉。”
哈玩意?
黄智愣了愣,吡牙咧嘴,一脸痛苦的表情。
他能看的出来,林思成没说假话。但正因为这样,他才想不通。
你放著学什么不好,你学做菜?
黄智忍了又忍,觉得太冒味,没问出来。
萝卜青菜,各人所爱。左右不过一道菜,他想学,就让他学。
转念间,菜端上了桌,先是四样冷拚:一道去骨的葵花鸡,一道镇江餚肉。一道虾仔冬笋,又一道海蜇丝。
一道苏菜,一道闽菜,两道粤菜。算是把之前没点的菜系给补全了。
热菜紧隨其后,先上了三道,头道燕菜汤,二道白汁江团,第三道狮子头。
谦让了一下,林思成尝了尝水晶餚肉,肉片刚入口,眼睛“噌”的就亮了:来对地方了!
怪不得设这么高的门槛,生意还这么好?
然后,他筷子就没停过。
黄智又气又笑:早知道他好这个,自己费那么大的劲做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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