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尔斯兰站在第二道关卡前面,看著这一幕,眉头皱了起来。
五十辆重卡在公路上排成一条长龙,车灯忽明忽暗,双闪灯一跳一跳地闪烁。
將近一百號人站在公路两侧,双手抱头,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乱动,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著。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。
交火、对峙、谈判、逃跑、行贿一一他都想过。
唯独没想过这个。
他有点懵逼。
那个传说中的佣兵头子,那个在伊利哥北部把isis赶出两个省的人,就这么乖乖地束手就擒?带著一百號人,五十辆车,三亿美元的军火,就这么双手抱头站到路边?
“关长,这……”
法提赫也懵了,凑到他耳边小声说:“会不会有诈?”
阿尔斯兰没回答。
他盯著那群人,试图从中辨认出宋和平的身影。
但距离有点远,天又黑,只能看到一片黑压压的人头。
“让拆弹组上。”阿尔斯兰终於开口,声音里充满了警惕:“检查所有车辆底盘。其他人原地待命,没有我的命令不许靠近,小心他们鱼死网破。”
法提赫点点头,抓起对讲机下令。
所有的宪兵队军警和海关缉私队员散开,包围著车队,但无一人靠近。
五分钟后,十几个穿著防弹背心、拿著手持式金属探测器的人从队伍里走出来。
他们走得很慢。
领头的叫哈坎,是阿达纳海关拆弹组的组长,干了十五年拆弹,经歷过三次真正的炸弹威胁,每一次都活了下来。
但他从没检查过五十辆重卡。
从没检查过一个僱佣兵头子的车队。
哈坎抬起手,做了个手势,身后的人散开成扇形,每人负责一辆车。
他们手里拿著的手持式探测器在夜色中泛著微光,那是探照灯反射在金属探头上的光。
“慢慢来。”哈坎压低声音说,不知道是说给手下听,还是说给自己听:“一辆一辆过。先看车底,再看油箱,再看轮轂。有任何可疑的地方,立刻撤。”
没有人回答。
每个人都在冒冷汗。
三亿美元的军火。
爆起来是多大的烟花?
哈坎走到第一辆车前。
这是一辆奔驰actros,驾驶室很高,车头挡风玻璃黑漆漆的,像一只巨大的眼睛盯著他。他深吸一口气,蹲下身子,膝盖碚在柏油路面上,有点疼。
探测器伸进车底。
他的手在抖。
不是害怕,是紧张。这辆车底下太黑了,探照灯的光照不进去,只能靠探测器一点一点地扫。他趴得更低,胸口几乎贴到地面,脸侧著,眼睛盯著车底那一片黑暗。
探测器从车头扫到车尾,从左侧扫到右侧,每一寸都不放过。
没有反应。
哈坎站起来,膝盖发出轻微的哢嚓声。
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,然后走向第二辆车。
身后,其他人也在重复同样的动作。
第二辆,第三辆,第四辆……
夜风吹过,带著咸湿的气味,但没有人觉得凉快。防弹背心不透气,汗把里面的衬衫浸透了,贴在身上又湿又黏。
有人脱下手套擦汗,手套已经被汗水浸得能拧出水来。
第五辆,第六辆,第七辆……
法提赫站在阿尔斯兰旁边,看著那些拆弹组的人像爬虫一样在一辆辆重卡底下钻进钻出。
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,嘴唇是乾的,但额头上也有汗。
“太慢了。”他小声说。
阿尔斯兰没理他。
他的目光一直盯著第十七辆车,那是情报里说宋和平坐的那辆。
拆弹组的人正在那辆车底下检查,趴著的姿势和別人一样,但阿尔斯兰就是觉得那个人检查的时间特別长。
一秒,两秒,三秒…
那人从车底下爬出来,冲这边摇了摇头。
没有爆炸物。
阿尔斯兰的呼吸顺畅了一点。
检查到第二十三辆的时候,一个年轻的拆弹员出了点状况。
他趴在车底下,探测器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声。
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响亮,像一把刀划破了所有人的神经。
“有东西!”
年的队员大喊,声音都变了调。
周围的人瞬间后退,有人趴在地上,有人躲在车轮后面。
阿尔斯兰呼一下趴在地上,心臟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快。
但那个年轻队员没有动。
他趴在车底下,盯著探测器上的读数,然后慢慢伸手,摸了摸那个发出警报的地方。
是车底的钢板。
一块锈穿的钢板,边缘翘起,碰到了探测器的探头。
年轻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从车底下爬出来,瘫坐在地上。
他的脸煞白,防弹背心下的衬衫已经湿透了,汗珠顺著脸颊往下淌,滴在柏油路面上咽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。
检查到第三十一辆的时候,拆弹组的人已经换了三拨。
不是换人,是轮流。每个人检查五六辆车后,就得换下来休息几分钟。
不是因为累,是因为那种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態维持不了太久。
哈坎检查完第所有车辆,从车底下爬出来的时候,腿软了一下,差点没站起来。
法提赫眼疾手快,扶了他一把。
哈坎闭上眼睛,深呼吸了两下。
他爬出车底,站起来,腿有点软。
“怎么样?”法提赫远远地喊。
哈坎摇了摇头,比了个手势:没事。
整个案件过程持续整整四十分钟后,拆弹组的人陆续回到阿尔斯兰面前。
哈坎走到阿尔斯兰面前时,摘下头盔,露出了湿透的头髮和满脸的汗。
“关长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喊了三天三夜:“检查完了。五十辆车,没有爆炸物。”
“辛苦了。”阿尔斯兰说。
哈坎点点头,转身想走,腿一软,差点摔倒。
旁边的人扶住他,搀著他往旁边走。
阿尔斯兰看著他们的背影,眉头没有鬆开,反而皱得更紧了。
没有爆炸物。
宋和平的车队里没有陷阱。
那傢伙就这么老老实实地束手就擒?
“派人搜查车辆。”阿尔斯兰说,“仔细点。先查货箱,从中间那些车开始。”
他特意嘱咐了“从中间那些车开始”。
线报说二十辆车装军火,三十辆车打掩护。军火车不会在最前面,也不会在最后面,一定在车队中间。几十个海关人员衝上去,开始爬车厢、撬货箱门。
有人钻进驾驶室,翻座椅,撬储物箱,扯出里面的杂物扔了一地。
手电的光柱在夜空中乱晃,照得人眼花繚乱。
“关长!有东西!”
闻言,阿尔斯兰顿时精神大振,大步流星走过去。
第十七辆车。
货箱门已经被撬开,手电光照进去,里面堆满了码得整整齐齐的绿色铁皮箱子。
阿尔斯兰走到第十七辆车前。
货箱门已经被撬开,手电光照进去,里面堆满了码得整整齐齐的绿色铁皮箱子。
他认识那种箱子,美军標准的弹药箱。
但这次的和以往阿尔斯兰见过的稍有不同。
这批箱子比普通的弹药箱更长,更扁,上面印著他不认识的字母和数字。
“撬开。”
一个手下用撬棍插进箱盖的缝隙,用力一压,盖子“啪”地弹开。
手电光照进去。
箱子里头是一个绿色的圆筒,大约一米二长,筒身上印著醒目的黑色字母fgm-148。筒体密封完好,两端的保护盖还扣得紧紧的,筒身上贴著警示標籤,用英文写著“warning:missiletube - explosive”。
法提赫凑过来看了一眼,愣住了。
“这他妈是什么?”
阿尔斯兰没回答。
他伸手摸了摸那个圆筒,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表面,手心突然渗出更多的汗。
他没见过实物,但他见过照片。
標枪反坦克飞弹。
美军现役的主力单兵反坦克武器,发射后不管,能打穿世界上绝大多数主战坦克的顶甲。
一发造价几十万美元,在黑市上有钱都买不到。
“继续开。”
第二个箱子撬开。里面是同样的圆筒,同样的fgm-148,整整齐齐码了四枚。
第三个箱子。第四个箱子。第五个箱子。
全是標枪。
阿尔斯兰的手指微微发抖。
一辆车能装多少枚?
“其他车!继续查!”
第十九辆,撬开。
手电光照进去,里面是另一种箱子,更小,更方。
撬开一个,里面是一架摺叠好的无人机,翼展不到一米,机身下方掛载著一个微型摄像头。箱盖上贴著標籤rq-11“大鸦”侦察无人机。
“侦察用的。”法提赫咽了口唾沫:“美军那种手拋无人机。”
第二十一辆,撬开。这次是巡飞弹switchbde“弹簧刀”,美军的单兵巡飞弹系统,可以背著走,能飞能炸,是狙击手的噩梦。
第二十三辆,撬开。
四目夜视仪,一套在黑市上能卖到四万美金。
第二十七辆,又是军火。
这次是枪枝,但不是m4之类。
阿尔斯兰拿起一支,看了一眼,手抖了一下。
m110半自动狙击系统。
美军狙击手用的,精度比普通步枪高得多,有效射程八百米。
二十辆军火车,全部查获。
没有一件是普通货。
標枪反坦克飞弹、巡飞弹、侦察无人机、四目夜视仪、狙击步枪……
这些不是给游击队用的。
这些是给正规军用的。
阿尔斯兰转身,朝那排双手抱头的人走去。
法提赫带著十几个手下紧跟在他身后,手里的mp5衝锋鎗平端著,枪口指著那群人。
他们的脚步声在柏油路面上嚓嚓作响,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“谁是宋和平?”
“我是!”
一个声音从队伍里传出,接著,一个长著东方面孔的男人从蹲著的人群里站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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