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起北美1625 - 第706章 访欧使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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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706章 访欧使团
    9月12日,始兴城的初秋已经有了几分凉意。
    新华决策委员会主席官邸的书房里,黄昏的光线透过玻璃窗,將室內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。
    孟胜新放下手中的炭笔,摘下眼镜,用指腹揉了揉眉心。
    窗外的枫树在暮色中开始染上金黄,风吹过时,几片早凋的叶子打著旋儿飘落。
    站在他对面的年轻人微微垂首,身形笔挺,肩背绷得很紧。
    那是紧张,也是一种决心。
    “你確定要去?”孟胜新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    “是的,父亲。”孟浩深抬起头,眼神坚定,“我已经想清楚了。”
    孟胜新没有立刻回应,他缓缓转头看向坐在窗边绣架旁的妻子。
    她双手交叉,放在膝上,细密的眉宇间透著一丝忧虑。
    “从新洲到欧洲,”孟胜新重新看向这位继子,语气变得认真起来,“海路万里,风浪滔天,还要绕过极为凶险的麦哲伦海峡,然后再穿越整个大西洋,抵达欧陆,估计耗时超过四个月。”
    “而且这一去,最快也要一年半载才能返航,甚至两三年也说不定。而且,欧洲那边烽火不断,局势甚是复杂————”
    “我不怕。”孟浩深坚定地说道。
    孟胜新微微眯起眼睛:“为何非去不可?你在外交事务部做得很好,陈部长上个月还在部务会议上专门表扬了你那份《关於欧陆诸国邦交形势的分析报告》,说条理清晰,见解独到,可为制定对欧方略之参考”。
    “9
    “留在始兴城,按部就班地积累资歷,以你的能力,晋升之路自然顺畅。为什么非要冒险加入访欧使团,將自己置於险地之中?”
    书房里立时安静下来。
    孟浩深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
    “因为,我不想按部就班地积累资歷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我不想每次走进外交事务部时,都有人在我背后窃窃私语,看,那是孟主席的儿子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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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我也不想每次会议上发言,都看到同僚眼中一闪而过的质疑,他能写出这样的报告,是不是因为能接触到我们接触不到的资料,或者受到父亲的指导?”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双手在身侧握紧成拳:“父亲,我去年从管理学院毕业,以综合考核成绩第四名考进外交部。可入职第一天,就有人无意间”提起,那年外交部只招了四个人。”
    “上个月我提出设立欧洲各国外交情报分析处的建议,王副司长在会后拍著我的肩膀说:年轻人有想法是好的,不过还是要脚踏实地,先从基础工作做起”。”
    “他们露出的那个眼神————我读得懂。”
    孟胜新闻言,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笑意。
    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些,妻子宋月容取来火柴,將桌上的鯨油灯点亮。
    暖黄色的光晕在书房里扩散开来,將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,拉得很长。
    “所以,你要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?”孟胜新问,“用一场万里远行,去堵那些人的嘴?”
    “不是堵他们的嘴。”孟浩深摇头,“是堵我自己的心。父亲,你常常教导我们,新华不是大明,这里不讲门第,不看出身,只看能力与贡献。”
    “可如果连我自己都活在这个身份的光环下,我又怎么配得上这个新时代?”
    这番话让宋月容终於忍不住了。
    她站起身,走到儿子面前,眼眶已经红了:“深儿,你知道欧洲现在是什么样子吗?
    那里的战爭都快打了三十年,到处都是一片废墟。各国之间也是勾心斗角,宗教仇杀不断————”
    “我们新华除了与西班牙人有外交联繫,与其他各国皆无任何接触,此番使团前往,承担著外交破冰的艰巨任务,你一个刚刚入职年余的年轻人,又能起到什么作用?万“”
    “母亲。”孟浩深握住她的手,言辞恳切,“少时你尝尝教导孩儿要有鸿鵠之志,要向父亲一样做出一番大事。”
    “我八岁那年,父亲教我读《汉书》,读到班超投笔从戎,出使西域以三十六人平定鄯善、于闐,將汉家旗帜插在了广袤的西部边陲。那时,孩儿问过一个问题,班定远为何捨弃安稳的文吏工作,要去那么远、那么危险的的地方?”
    “父亲说,大丈夫志在四方,当为国家开疆拓土,为生民谋福祉。”
    他再次深吸了一口气,郑重地说道:“现在,孩儿也想做一回班定远,不为个人功名,不为封侯拜相,而为新华探路。欧陆诸国虽乱,但其必有所长,必有可取之处。”
    “使团此去,是要建立邦交,考察形势,带回讯息。受父亲悉心教导,再有学堂中所学,我能说些许拉丁语,能略读西葡文书,熟悉欧洲各国情势和诸多宗教矛盾”
    “这些,外交部里年轻一辈中能做到的人不多,我自认是合適的人选之一。”
    “————”宋月容的眼泪终於滚落下来,“可是,你要是出了什么事————”
    “月容。”孟胜新起身,走到妻子身边,抚慰地拍了拍她的手,隨即看向儿子。
    这个孩子,虽不是他亲生,但向来视为己出,並一贯於悉心培养。
    从一个怯生生拉著他的衣角的五岁稚童,长成如今这般颇有担当的大好青年。
    他感到很是欣慰。
    更重要的是,他身上已具有某种特质,不满足於安逸,不甘心依靠荫庇,而是要靠自己的努力去闯,去证明,去贏得属於他自己的尊重。
    这,才是我新华下一代该有的样子,也是新华未来的希望。
    “好!”孟胜新缓缓开口,“我会向你们陈部长打个招呼,將你列入访欧使团成员之中。”
    孟浩深顿时面露喜色:“谢父亲。”
    “去吧。”孟胜新拍拍他的肩,“好好准备一下出访所需要的资料,到了欧洲勿要露了怯,失了胆,但也切不可傲慢自大。记住,你代表的不是个人,而是整个新华。”
    “是,父亲。”
    看著儿子退出书房,轻轻带上门,孟胜新长舒一口气,坐回椅子上。
    宋月容走到丈夫身边,轻声问:“你————你真让他去?”
    “让他隨团出访欧洲,未尝不是一次绝佳的歷练。”孟胜新握住妻子的手。
    “可是,那很危险。”宋月容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    “危险的事情,总要有人去做。若是,他因为是我孟胜新的儿子,而刻意迴避推脱,选择一条安逸稳妥的路,那我新华所营建的公平环境岂不是一个笑话。”
    “如果连我们自己的孩子都不敢放手,都不敢让他凭自己的本事去闯,我们又凭什么要求千千万万新华子弟相信,在这里,出身不重要,努力才有用?”
    宋月容沉默了。
    许久,轻轻点头,但脸上的忧色仍未消散。
    欧洲,那可是蛮夷纷爭之地呀!
    孟浩深走出书房,靠在走廊墙壁上,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    成了,父亲同意了!
    接下来就是等待使团组建完成,然后启行南下————
    “大哥!”
    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    孟浩深抬头,看见几个弟弟妹妹正聚在走廊尽头。
    为首的是大妹孟浩毓,今年十七岁,在新洲大学读师范。
    她身后跟著二弟浩明(十五岁)、三妹浩雅(十四岁)、三弟浩文(十岁)、四弟浩申(七岁)。
    “如何?”孟浩毓笑吟吟地走过来,眼里满是好奇。
    孟浩深点点头。
    “呀,那就真的要去欧洲了!”孟浩毓拍手,隨即做出促狭的表情,“不过大哥,你这一去就是一两年时间,那位李家姐姐怕是要望穿秋水,化作望夫石”咯!”
    “胡说什么。”孟浩深的脸颊发烫,“我和闻瑾妹子只是————通家兄妹之好。”
    “哦————”孟浩毓故意拖长音调,“情同手足?那我改天去告诉闻瑾姐姐,说你对她只是兄妹之情”,让她別等了,早些答应罗家二公子的提亲算了。”
    “你!”孟浩深瞪她,却不知该如何反驳。
    李闻瑾是原决策委员会副主席、內阁总理李显清的次女。
    当年,他被父亲送回新洲大陆时,便被寄养在李家,与这位小三岁的妹子算是青梅竹马。
    这么多年来,两人之间那份朦朧的情愫,虽然从未说破,但彼此心知肚明,家里人也多少看在眼里。
    见大哥窘迫,孟浩毓咯咯笑起来,不再逗他,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:“喏,闻瑾姐姐让我转交的。她本来想亲自来,又觉得不太妥当。”
    孟浩深接过信封,指尖触到纸张的瞬间,心不由猛地一跳。
    他小心翼翼地將信收进內袋,贴著胸口放好。
    “大哥不拆开看看?”孟浩毓歪著头问。
    “回头有空再看。”孟浩深瞥了她一眼,咳了一声,“我约了同学吃饭,得走了。”
    “同学?”孟浩毓笑了,眼波流转,“该不会是借同学之名,行私会之实吧?”
    “休得胡说!”孟浩深板起脸,严肃地说道:“此次,確实约了同学小聚,可不是什么————私会。”
    “始兴四君子?”孟浩毓眼睛转了转。
    “嗯。”孟浩深朝门口走去,越过几个弟弟时,亲昵地揉了揉他们的脑袋,“好好读书,莫要贪玩。”
    “我可以去不?”孟浩毓跟了过来。
    “你去做什么?”孟浩深皱眉,“我们几个男人聚会————”
    “男人怎么了?”孟浩毓扬起下巴,“我们新华可是提倡男女平等,女子也能上学、
    工作、参政。我们学系上个月刚成立了女子义工队,我还当了副队长呢!”
    “那又如何?”孟浩深不以为然,“你一个女孩子家跟著去不合適,我们同学之间说个话都不方便。”
    “有何不方便?”孟浩毓白了他一眼,“我看是大哥心中存有大男子之见,不屑於我们这些小女子有同席而论!”
    “————”孟浩深对这个伶牙俐齿的妹妹有些无语,“你们又不熟,非要掺和来做什么?”
    “你的同学很有趣,我想结交一番呀!”孟浩毓笑著说道。
    “结交一番?”孟浩深突然露出奇怪的表情,停下脚步,转身认真地看著妹妹,“你该不会————”
    “你是不是想问,我心仪你的哪位同学?”孟浩毓似笑非笑地看著他。
    “哪位?”孟浩深心中一紧,颇为担心地问道。
    该死的,哪个傢伙在打自家妹子的主意?
    冯贵?
    那小子倒是踏实肯干,但整日里不是在山里就是在矿上,满身尘土——————
    莫小山?
    书呆子一个,除了图纸就是公式————
    徐大年?
    军汉粗人,哪里配得上自家妹妹?
    孟浩毓看著他紧张的样子,忽然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    她背著手,朝他眨了眨眼睛:“你猜?”
    “————”孟浩深瞪著她。
    “既然大哥不乐意带著我去,”孟浩毓施施然地转身,辫子在身后轻轻一甩,“那便作罢了。”
    说完,她轻盈地走上楼梯,淡蓝色的衣角在转角处一闪,不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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