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下午,叶语风派人、將陈凡给二位先生的回帖送了过去。
收到確认的回信之后,第二天,陈凡便带著礼物,上门拜访。
在素书楼里,他见到了闻名已久的钱先生。
原本钱先生邀请陈凡过府一敘,是为了请他劝諫,如今结果已出,自然不会再提,而是友好地和他聊起了学问,大有將其视为小友平辈的感觉。
似乎前天说什么“徐祖瑞的弟子有几分成色”之话的人,不是他一样。
不过,虽然没有考究,但陈凡深厚的国学底子,依然让钱先生不断点头,“我与你老师並没有见过面,但闻名已久,也看过他们写的书,对他们的学识有些了解。
今日与你一谈,从你的身上,能感受到徐、刘、席三位先生的国学功底,確实非同一般。”陈凡自然是谦虚回应,“学生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,还当勤学不倦,不求大悟,但得小悟,使得日有所进,不负韶华。”
钱先生满意地点点头,“你天赋上佳,兼有名师指点,不说他日,就是现在,能与你比肩者,不过凤毛麟角,再加上这般勤学苦读的態度,他日成就,必当百尺竿头更进一步、不可限量。”
若不是知道钱先生早年的战绩,陈凡还以为他老人家跟南先生一样,也是夸夸群里出来的,除了夸,还是夸。
聊了小半天,眼看钱先生明显精神头差了很多,陈凡便准备告辞。
临行前,他將自己带来的礼物挪过来,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套上品文房四宝,除此之外,还有一个信封。
他拿起信封,单独放到茶几上,对著钱先生说道,“我听说,这座院子,是尼总吩咐岛北建的,產权属於岛北市產。
先生不在岛北任职,不是体制职员,也没有缴纳过租金,若是有小人以此攻訐,恐於先生名声不利。前日我提出此事,本想购下此处產权,赠与先生。不过,尼总当即安排人將房契送来,並声明是对先生文化贡献的奖励,分文不取,还特意委託我转交。”
等他说完,钱先生缓缓点头,笑道,“若是他人来给,老朽必定要推辞,既然是你的好意,还特意点出可能有小人攻訐,那老朽就却之不恭。”
他转头对著夫人说道,“好好收著,我倒想看看,他日到底是哪个小人要对付老夫。”
送完房契,陈凡也没有多做停留,便起身告辞。
再三谢绝钱先生要送到院门口的好意,请他在房门前留步,陈凡便匆匆离去。
隨后他又带著礼物,去拜访了南老先生。
比起钱先生的独院小楼,南先生的住所便显得“寒酸”许多。
他初上岛时,因为经商不善、且为人豪爽,很快便赔得倾家荡產,只能带著老婆孩子,住在基隆海边一间“瓦可漏月、门不闭风”的小屋里。
为了生活,他自费出书,55年时出版了《禪海蠡测》,定价仅5岛幣,却一本都没卖出去。56年时,经人介绍,结识了杜老大的干將、航运大佬杨管北,又用了四五年的时间,终於將其折服、取得他的信任,不仅对其进行资助,还为他介绍许多退休荣养的大佬。
直到63年,在杨管北等人的支持下,受聘为“文化大学研究所”兼职教授,这才洗脱“江湖游士”的標早年的这段经歷,也是他后来备受詬病的原因之一。
翻身之后,他並没有像很多国学大师一样,过上优渥的生活,只是换了一间住所,从龙泉街菜市场附近的小屋,搬进一座老式公寓。
对了,南老先生除了国学素养,一身內外兼修的国术功夫,也是助他走上成功之路的重要因素。他17岁的时候,就考入“浙省国术馆训练员专修班”,接受了两年的系统训练,主修少林、武当等內外家拳术,兼修蒙古摔跤、西洋搏击等多种体系,並涉猎刀枪剑棍等十八般兵器中的十四种。两年后,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,並获得武术教官资格,隨后在中央军校担任武术教官。
而且他的实战本领也不差,在浙省全省武术比赛中拿过冠军。
只不过,后来在成都学习“太极十三大法”的时候,发现“招招都可致人死命”,感嘆若是没有道德修养,武术很容易沦为害人的工具。
这才转修佛法和儒经,最后文武兼备,终成一代宗师。
陈凡的到来,让南先生很是高兴。
他將人请进客厅坐下,笑著说道,“今天陈先生到来,使得寒舍蓬蓽生辉,未来必有一番佳话。”陈凡则笑道,“即便没有我,以后这座房子的门口,也能掛个南先生故居的牌子。”
两人刚一见面就互相吹捧,气氛顿时大好。
南先生兼修儒佛,尤其对禪定研究颇深,而陈凡更是出自“三教圆通”的全真嫡系,对《道德经》、《金刚经》、《心经》、《孝经》等经文了如指掌,再加上跟隨徐祖瑞学习,博览群书,同南先生交谈时,丝毫不落下凡,让南先生频频称奇,又暗暗心折。
两人聊了好一阵三教经典,聊到兴起时,陈凡又提出,“听闻先生早年修行国术,后来弃武从文,又兼修禪定,想必国术修为更进一层,不若搭搭手如何?”
南先生闻言一愣,隨后哈哈大笑,“若是旁人,我必定要说:尽弃所学,聊寄梦幻浮身,不言技击国术者近四十年矣。
但青莲真人相邀,固所愿也,不敢请耳!”
说罢便挽起袖子,到客厅中间站定,摆了个太极的起手式。
陈凡走过去,缓缓伸出手。
两人手臂相接,刚一用力,陈凡便感应出来,南先生的功力不弱,不过,也仅止於此。
可能也就与杨晨峰相当,不说现在的杨振龙,就是两年前的杨老,也远远不如。
不过,倒也不是传闻中的“江湖术士”、“空架子”。
终究是苦心修炼禪定功夫三四十年,那禪定本来就是佛门借鑑了儒家养气、道家吐纳导引等法门,独成一家的养身气功,既能养身、养气,也可以养心,只要勤加练习,再配合少量运动,南先生早年的国术功夫,不仅不会退步,反而还会更进一步。
两人搭上手,便开始较技。
南先生见陈凡已经准备好,便缓缓往前推,只见他动作轻缓柔和、舒展大方,却又身轻如燕,动作无声无息,时而如老牛拉犁,时而如兔子蹬鹰。
陈凡却始终不紧不慢,不管对面用什么动作,他都是一只手在应对。
片刻后,南先生忽然后撤,拱起手说道,“陈先生好功夫,南某拜服。”
陈凡赶紧將他扶起,笑道,“南先生老当益壮,多少壮年小伙儿都比不上,实在是我辈楷模。”好嘛,又是一番互吹。
以钱先生和南先生如今的名气,今天这两次拜访,必定很快传遍全岛,有了这二位的“验证”,“江大学派陈凡”算是在岛上国学界立起来了。
告辞返回酒店,陈凡给尼古拉打了个电话,又联繫上还在全岛巡游的张福海,简单交代了几句,便连夜上了飞机,匆匆离去。
1月11日,星期日,香港。
在麦理浩的反覆邀请下,陈凡终究还是再度上门。
可是,第一句话,就嚇了老麦一大跳。
“什么?近日会有火灾出现?甚至可能还会造成伤亡?”
他满脸古怪地看著陈凡,“陈先生,我很愿意相信你说的话,可是,如果没有合適的理由,我也不能隨意安排某个部门去行动。”
陈凡淡然说道,“这还不简单,你就说,从三日后开始,全港进行为期十天的消防大检查,同时请消防局隨时做好准备。”
麦理浩摊摊手,“我们的消防局一直都是二十四小时待命,如果真的有事,他们一定会及时出现。”陈凡笑了笑,“总之,我是提醒过你了。关於这个预测,明天一早,也会刊登在千帆日报的头版上面,並在千帆电视台近日新闻中反覆播报,提醒市民注意防火防灾。
如果到时候没有发生火情,那自然是我的事,但万一要是真的发生了,因为你们准备不足,而造成人员伤亡,这个后果,不知道你们打算怎么承担?”
听到这话,麦理浩跟吃了苍蝇似的,过了好几秒,才说道,“好吧,我会特意交代,让消防局来一次真正的全市大检查,务必將所有隱患都消灭在摇篮里。
不过,…”
他看著陈凡,眼里有些好奇,“以你现在的地位和名声,完全不必做这样的预测,为什么还是要做呢?”
陈凡嘆了口气,说道,“道士修道,修的是德行,如果我不知道也就罢了,既然预测到可能有火灾,就不能因为顾忌自己的名声,而不去管他。如果因为我的介入,最终没有发生火灾,也没有任何伤亡,那我只会感到欣慰,而不会因为名声受损,就去后悔,那样的做法,不是真正的道士。”
听到这话,麦理浩顿时肃然起敬,“陈,你是真正的修士!”
陈凡瞟了他一眼,“纠正一下,是道士!”
麦理浩訕訕一笑,“啊对,是道士。”
接下来几天,全港市民的话题,都在围著陈真人的推算转。
以往的消防检查,是所有市民、商户、工厂等最头疼的事。
眾所周知,八十年代以前的港岛是什么样子。
別的不说,就说这个消防局,让他们出马,开拔费没有到位,他们是真敢拎著水枪也不用,看著房子烧成灰。
若是有人从高处往下跳,也能因为钱少而中途收网,半点也不管人死活。
所以只要有消防局出动,就代表著要“破財”。
可这次一不一样,首先,这次消防大检查是消防局发起的,便没有了收费的理由,哦,现在好像也不允许收费了,就是不知道能坚持多久?
另一个,现在谁都知道,消防局的动作,是因为陈真人做了预测。
如此一来,自然没有人敢不当一回事。
好多人都在说,陈真人神机妙算,比当年的袁天罡和诸葛亮还厉害,他说有火,那就一定有火,谁敢马虎大意?
於是,一场浩浩荡荡的消防大检查,在全市范围內展开。
但所有人心里都憋著一个疑问,陈真人说十天內有火,万一要是最后没有火,怎么办?
为了这个问题,无数人关起门来吵吵闹闹。
有的人认为,如果没有火,那就一定是提前搞消防大检查的原因,既然陈真人都提前预料,还敦请港府搞了这么一次大场面,总该有点效果吧?
都已经提前防范了,將火灾提前消灭掉,不是很正常吗?
但也有人认为,既然是推算,那就代表一定会发生,否则谁知道到底有没有火灾?
万一只是陈真人的一面之词呢?
当然,以陈真人目前的声望,就算有质疑,也都是关起门来吵,倒是没人敢在外面大声嚷嚷。而这个时候,陈真人对外面的一切喧闹,都充耳不闻。
此时他正待在机场的贵宾室里,等著飞机到来。
一月十五日,腊月初十,星期四。
启德机场贵宾室。
周亚丽坐在沙发上,眼睛盯著陈凡不放,“老弟,这几天全港岛都被你掀起来了,你自己就一点都不著急?”
陈凡头也不转,闭著眼睛闭目养神,“有什么可著急的?反正能做的我都做了,等结果唄。”周亚丽皱了皱眉头,“你的预测真有那么准吗?”
陈凡无奈地睁开眼,“大姐,这个问题你已经问了八百遍,我也回答了你一千遍,能不能不要再问了。周亚丽很是无辜,“可是卜卦这种事,真的很不靠谱啊。”
陈凡转头看著她,嘆道,“那天老尼都服了,你怎么就不服呢?”
周亚丽眨眨眼,“要不,你给我算算?”
陈凡立刻摇头,“术士算天算地不算自己,虽然你不是我,但跟我牵扯太深,算不准的。”他还真拿著铜钱算过,可卦象模糊,根本看不清结果。
所以卜卦这东西,有时候也不一定管用。
周亚丽张张嘴还要说什么,这时机场工作人员忽然走过来,“陈先生、周女士,您二位等的私人飞机马上就要降落,二位是在这里等候,还是去外面停机坪?”
听到这话,周亚丽立刻站起身,“这里有什么好等的,我们去外面。”
陈凡也撑著扶手站起来,转身就往外走,“警告你啊,不要什么都跟她们说,省得她们担心。”周亚丽嘻嘻笑著跟在后头,“知道啦。”
没错,內地大学终於放假,丽丽和甜甜也要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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