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在1977 - 第1056章 带点东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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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聊了小半天,都是卢家人询问卢家湾和卢四爷的现状。
    对於这些情况,陈凡都儘量解释回答。但若是想要询问更高一级情况,他便藉口没了解过,一概不说。我香港人嘛,不清楚內地的情况不是很合理?!
    卢良孩想知道更高层面的情况,也是想藉此判断,卢家湾的现状是否会发生变化,么弟的安稳生活能不能持续?
    但对於陈凡来说,无论他能不能肯定、政策会不会发生变化,这些东西都不適合在这里讲。儘管那位司机说这个村子里的人很团结,可再团结也有人多嘴杂的时候,万一他在这里说的话被传出去,天知道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。
    警总的威势可不是仅仅只在岛北,而是笼罩全岛,在尼古拉转变立场之前,丝毫都马虎大意不得。所以,除了个人生活方面的东西,其他的能不说就不说。
    包括他自己作为卢四爷弟子的身份,也没有捅破。
    毕竟他这次是化妆易容而来,顶著一副假面孔,不適合面见长辈,…卢四爷是长辈,他的兄弟自然也是长辈,跟是否是亲戚没有关係。
    再则相术也好、风闻也罢,都只是表象,没有对卢家人经过深入了解,若是贸贸然自表身份,被他们猜到自己就是青莲真人,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后果。
    青莲真人率团出访,来歷也不是什么秘密,只要用心打听,也是能打听到的。……別忘了,岛內在对面还有不少风媒呢,想查清陈凡的基本信息很难吗?!
    何况陈凡这次出来,都没怎么掩饰过。
    在他看来,弄不好卢家人已经猜到了、就是青莲真人在中间传话。
    若他以真面孔相见,卢家这么多人,只怕真守不住秘密。
    所以,他乾脆继续顶著假身份接触,等下次见面,或者是他们回了故乡,再用本来的身份也不迟。至於现在这个身份,当然是用完就丟。
    询问了两句之后,见陈凡都推辞说不知道,卢良孩便不再多问,转而讲起了卢家上岛之后的情况。他两手搭在太师椅的扶手上,侧身看了看陈凡,说道:“当年来了岛上,人生地不熟,我原来的队伍也被打散,长官自身都难保,自然难以照顾到下面的弟兄。
    这样过了一两年,直到陈岛长主持土地改革。
    当时老父母尚在,大家一起住在岛北,不过因为活动空间狭小,只能在家周围打转,就有些心情鬱结。后来欣闻地改,老父便与我等商量,乾脆趁著这个机会,到乡下来生活。”
    卢良珐哈出一口长气,淡笑著说道,“那时候,我们几兄弟一起,在岛北几处眷村开粮店,也算是勉强养家餬口,但需要照顾的人太多,难免有些捉襟见肘,若是能在乡下有一点產业,也是好事。如此这般,经过几番考察,最后选在了嘉义。”
    他抬手指了指外面,笑道,“此处距离海边不远,过海便是澎湖,那里是除了金门之外,距离內地最近的地方,若是想家了,还可以去澎湖走走,聊以慰藉,最终就在这里安顿了下来。”
    此时金门还处於管制下,要到1992年,才恢復地方管辖,岛民可以自由进出岛。所以现在澎湖就是最近的地方。
    听卢良孩介绍完情况,陈凡点了点头,隨后好奇地问道,“我听说,当时地改,有购地限制,又听同事说起,你们当时买了几百亩地?”
    卢良孩当即点头,看了一眼满堂的卢家人,笑道,“確实如此,我们买地的时候,还没有限额,倒是不少人见情况不对,在拋售土地,就多买了一些。
    等到买地后不久、就被要求限制土地面积,当时限定每户只能留水田3甲,或者旱地6甲,为了適应规定,老父亲便主持分家。
    老人家自己一户,我等三兄弟各自一户,再往下一代,也有五户,如此凑了九户。
    另外,我还有一些老兄弟,大多生活並无著落,只能靠打零工维持生计,便將他们也招了过来,用他们的名义买地,地也给他们种,只需交两成地租便可。那时候愿意跟来这里的,一共有十二户。如此这般,总共二十一户人家,又通过老长官走了一些关係,总共留下了六十三甲上等水田,差不多九百亩地吧。”
    陈凡在心里默算了一下,嗯,913.5亩,说是买了几百亩,也很合理。
    卢良孩笑了笑,继续说道,“卢家虽说是分家,但其实还是住在一起,都在这个院子里面,只是土地在各户名下。
    这些年来,也陆续有人成家立业,家里的人口又多了些,他们也都分了出去。
    只不过后来没有足够的水田买,只能买些旱田,加上我那些老弟兄家里新分出去的户头,如今差不多也有个千余亩地。
    地里的產出,一部分出售给农林公司,一部分在自家位於岛北的粮农店里出售,总的来说,生活还算过得去。”
    说到这里,他又呼出一口长气,嘆道,“只是在几年前,老父母相继离世,终究没有等到么弟的消息。”
    这话一出,几位老人家又情绪低落起来,但很快又打起精神,陪著陈凡絮絮叨叨。
    经过他们一番介绍,陈凡也將卢家人认识得差不多了。
    卢家第二代总共四兄弟,老大卢良孩、老二卢良瑾、老三卢良瑜,最后便是卢四爷,本名卢良琼。到今天陈凡才知道卢四爷的本名叫什么。
    另外还有两个姊妹,卢良珂和卢良玥,当年早早的嫁了人,如今隨著夫家,都在岛北定居。总的来说,比起那些妻离子散、家破人亡的,卢家人的结局还算不错。
    卢老爷子老俩口得以安享晚年,也算是无疾而终。他们的子女,除了卢四爷孤身一人,其他人基本都在。
    卢良孩自己不用说,夫人如今七十多岁,膝下有三子两女,再下面有孙儿、重孙若干,……倒不是陈凡记不住,因为有些人不在这里,便没有太过详细介绍,陈凡自然不清楚具体人数。
    卢良瑾和卢良瑜家庭情况也差不多,都是儿孙满堂。
    只不过那些晚辈和许多年轻人一样,在乡下待不住,有的去了嘉义,有的去了台南,有的去了高雄。因为警总的关係,去岛北的几乎没有。
    但岛北毕竟是省会,最为繁华,因此卢家还有几家粮店在那边,是佃户家里的晚辈在负责打理。经过三十多年的顛沛流离,卢良孩当年的十二个下属,如今已经与卢家密不可分。
    就是不知道,他们之间的关係,有没有周家和附属的四姓六家紧密?
    要说卢家有没有什么遗憾的事?
    也有。
    不过不是在卢家內部,而是卢家两姊妹的夫家。他们就没有了卢家的运气,这些年来,病故的、战死的、遭劫匪遇害的,等到岛上的时候,两家人连逃灾前的一半都不到,连两姊妹的丈夫,也都陆续亡故。其实,对於上岛的绝大多数家庭来说,这种情况才更普遍一些。
    这两家人说来也是老乡,当年都是南湖镇的大財主,田地、柴山、河流都有不少,要不然也不会与卢家结亲。
    不过从卢良孩的话里话外,陈凡听出了几分不屑。估计当年名声都不怎么样,只是因为“门当户对”,又或者別的原因,才促成姻亲。
    也对,卢家在当地繁衍生息百余年,估计早就和南湖当地士绅阶层融为一体,若是独断寡行,反而是坏事。
    时过境迁,陈凡也没有细问,只需知道卢四爷的两个姐妹都在,便可以了。
    这一聊,便是半个下午。
    等陈凡回过神来,看了看时间,已经过了四点。
    家里有客人在,堂屋和院子的大门都敞开著,放眼望去,便能看见村口的那辆计程车。
    陈凡转过身,对著卢良孩笑道,“老先生,今天情况我都了解得差不多了,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?”卢良珐微微一愣,看著他说道,“陈先生,听你这意思,是要走?”
    隨后立刻连连摆手,“那可不行。你好不容易来一趟,带来我么弟的消息,若是让你这么离开,连便饭都不招待一顿,让人怎么看我卢家……”
    不等他说完,陈凡立刻说道,“老先生,您听我说。”
    卢良珐故意脸色一板,“任你说破天,这顿饭也不能免!”
    其他人也都跟著留客。
    陈凡倒也知道这个习俗,毕竟是从卢家湾出来的,这些传统习俗都一模一样。
    若是有远方的客人过来,吃顿饭是最基本的操作,关係好的,还要留宿,客人也必须留下来,否则就是不给面子。……有些甚至要留下来住至少三天,才能显得主人家的好客、以及客人在主人这里的面子之大。即便是几十年后,礼节淡薄的时候,一顿丰盛的酒宴也必不可少。
    他今天带来卢四爷的消息,那便是卢家最尊贵的客人,要是就这么走了,確实是在打卢家的脸。……至少以卢家湾的习俗,便是如此。
    但他又不得不走,人家计程车司机还等著呢。
    然后自己孤身来这里,老舅和周亚丽肯定很担心,他们也早就交代要当天赶回去。
    毕竟这时候的岛上也不太平,不是今天这个案,就是明天那个案,哪怕他本事大,可谁能知道会出现什么意外?
    要是时间早一点,他还能留下来吃个饭,可现在都到了下午四点多,再耽搁的话,真就要天黑了。还好,陈凡自有办法。
    他苦笑了一下,对著卢良孩说道,“若是为了早点將消息传回去呢?”
    卢良孩一听,霎时愣了愣,不说话了。
    若是要传消息?那习俗也可以破一破!
    他当即訕訕笑了笑,对著陈凡说道,“陈先生,这次真是辛苦你了,我卢家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!”陈凡笑著摆摆手,“你们的心情我都能理解,也无所谓人情不人情,我就是个打工的,公司怎么安排,我就怎么做,您若是要还人情,还给公司就行。”
    嗯,最好永远不要找我,因为这个身份今天用完,以后就没有咯。
    又扯了几句,陈凡见卢良孩脸色有些犹疑,便问道,“老先生,可是还有什么事?”
    “呃,是这样。”
    卢良孩訕訕一笑,说道,“不知道,陈先生的公司,有没有渠道,带点东西回去?”
    陈凡当即说道,“渠道是有的,只不过,刚才我也说了,卢四爷的情况还不错,您若是要写信给他,自然无妨,可若是要带財物,我建议最好不要。”
    见卢良孩面露不解,他便解释道,“现在內地恰逢大变局,人心浮动,什么样的人都有。何况之前几十年积贫已久,大家都一样的时候还好,若是有人乍富,那会怎么样,就难说了。”
    卢良珐眉头紧皱,缓缓点头,“嗯,倒也是这个道理。”
    仔细思忖了几秒,他终於放弃这个念头,对著陈凡说道,“陈先生,那就请您帮忙,带一些信回去,可好?”
    一些信?
    陈凡眼珠微转,转头看向站在堰塘边、频频望向这里的一群老人们,心里顿时恍然,“是那些佃户?”卢良孩点了点头,脸上浮现几抹歉意,看向院外,说道,“我那些老兄弟,都是跟著我,在战场上跟小本子拚过刺刀、侥倖活下来的,后来部队被打散,他们也无怨无悔跟著我东奔西走,最后到了这里落脚。当年走的太急,很多人跟家里都失去了联繫,尤其是家中老娘如何,无时无刻不在惦记。
    可惜这么多年,连只言片语也没能带回去,…”
    顿了好几秒,他扭头看向陈凡,带著歉意说道,“老朽也知道,这件事很麻烦,若是……”陈凡摆摆手,正色说道,“老先生言重了,这件事,公司有交代,可以答应你。”
    卢良孩一听,当即大喜过望,却又带著几分忐忑,“不、不会太麻烦吧?”
    陈凡笑道,“这次捎回信,也是我的任务,別人我管不了,但顺便带十几封信回去,应该问题不大。”岛上几十万想写信的人,他不可能全都帮、也没这个能力,卢家这十几封信,还是没什么问题的。见陈凡这么说,卢良孩赶紧对著旁边打了个手势,“快、快,让他们赶紧写信,要快。交代他们,只写信,不要其他东西。”
    等他话音刚落,卢家两个孙辈的小伙子拔腿便跑,不一会儿,外面便传来一阵喧譁声,但很快便消散,那十几位老人也各自回家不提。
    大概过了十几分钟,便陆续有人过来。
    他们也没进门,只是將一个大信封交给站在门口的几个小伙子,然后对著陈凡深深鞠躬,才走到旁边、消失不见。
    陈凡眼睛微眯,心里犯起了嘀咕:这么快的吗?
    等东西收齐,卢良孩对著陈凡说道,“不是我不让他们进来,只是怕衝撞了贵客。”
    不等陈凡说话,他又示意自家重孙子,將装著那些信的托盘,放在桌子上,满脸期望地看著陈凡,“这些东西,可以吗?”
    陈凡看了看,这些基本上都是牛皮信封,完全看不到里面是什么东西,倒是信封上都写有详细的地址。沉吟两秒,他抬头说道,“这些信我可以带回去,只不过,寄到他们家里的时候,当地大队干部,甚至公社干部,可能会陪同拆看,所以,如果有不合时宜的东西,最好先拿出来。”
    卢良珐顿时愣了愣,隨后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气,转身指著外面,“都进来。”
    十几位老人家呼呼啦啦往里涌,没一会儿功夫,都在堂前站定。
    卢良珐看著他们,“刚才陈先生的话都听见没有?”
    所有人都点了点头,只是大家脸色都有几分尷尬。
    卢良孩老脸一黑,“真夹了东西?”
    其中有一位老人上前一步,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,“就、就夹了一点美元。”
    这时候,岛幣在內地肯定不能用,只能夹美元。
    其实这几百美元,还是前几天卢良孩特意给他们的。
    从千帆电视台联繫卢家那天开始,他们就在为这天做准备,卢良孩负责解决外匯,然后根据他们这些年的贡献,每人发放500到1000美元不等。
    不是卢家没钱,是少带一点,才更有可能过关,若是多了,反而可能是祸事。
    然后就等著千帆公司的人过来,把这些信交给他,请他带回去。
    人家早就算计好了的呢。
    陈凡自然看出来一些东西,谁家现写信这么快、信封还这么厚的?!
    不过他也没在意,若是易地而处,恐怕他做的会更多。
    见这些老人家一个个脸色低沉,他当即说道,“如果只是美元,而且不多的话,倒也没事。”这话一出,所有人都满脸惊喜地看著他。
    卢良孩立刻扭头,“陈先生,真没事?”
    说著还比划了两下手势,“我是说,这些钱不会惹祸?”
    他可记得很清楚,刚才陈先生还说,穷人乍富可能会引来祸事呢。这个道理他也懂,所以才没有多夹钱,只是一家给了几百美元。
    包括自己写给么弟的信里,也只有一千美元而已,这笔钱应该不算太多吧?!
    陈凡打了个手势,安抚道,“若是几千几万,肯定不行,但只是几百块的话,还算过得去。”顿了一下,又说道,“听说內地去年发行了外匯券,並鼓励有海外关係的人,与亲戚通信。若是有外匯寄回去的,就需要兑换成外匯券,才能使用。如此也是为了充实外匯。”
    卢良珐“哦”了一声,脸上浮现几分犹疑,“这外匯券?不会惹事吧?”
    陈凡笑了笑,当即解释道,“外匯券是按照外匯官方匯率、等值兑换成本幣的特殊券证,可以购买所有需要票证的商品,也可以买只针对外宾的商品,包括进口的彩电、冰箱这些,是非常重要的东西。等他们收到信,把美元兑换成外匯券之后,只要及时花出去,就不会有任何问题。”
    钱拿在手里,眼红的人肯定不少,可换成东西,嫉妒就会下降成羡慕,动歪心思的人自然会少很多。听到解释,卢良孩立刻就明白了,当即点了点头,笑道,“只要不是什么金圆券、银元券之类的东西就行。”
    陈凡笑著摇头,“那不会。”
    到了这时,事情也就办得差不多了。
    陈凡用卢家给的皮包,將所有信件都收好,又拿著照相机,给他们拍了几十张照片。……其实他们的信封里几乎都有各自的近照,不过陈凡还是用自带的照相机拍了一些。
    忙完之后,他便起身告辞。
    这时候,卢良孩又从儿子手中接过一个小礼盒,对著陈凡笑道,“劳烦陈先生辛苦,这点小心意,还请不要嫌弃。”
    陈凡推脱了两下,见实在推辞不过,便只能收下。
    他从卢四爷那里收的东西可多了去,也不差这一个小礼盒。若是不收的话,弄不好卢大爷还要担心他不用心办事。
    如此又耽搁了一会儿,直到接近五点,他才上了计程车,踏上返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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