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清宫大法会结束,不过访问交流团的行程却还在继续。
有感於岛內信眾的大手笔香火钱,张福海等人霎时间精神百倍,连法会过后的疲劳都被扔到脑后,面对各地民团组织的邀请,他们几乎是能去尽去。
一组人往南,一组人往东,一组人往西,奔赴岛內各县。
这次连雷空风和雷空云也不例外。虽然他们年纪小,可真人座下童子的身份,便让人高看一眼,在某些人眼里,甚至还要高过张福海等人。
毕竞宰相门前七品官,真人座下,怎么著也算是个仙童吧?!
於是在各地信徒的诚心邀请下,他们两人也被陈真人丟了出去,跟著张福海去见见世面。
至於陈真人自己?
自然是改头换面,准备去嘉义农村观光。
“老弟,你一个人行不行啊?”
火车站外面,周亚丽还在叨叨不休,“要不然还是我陪你去吧?”
陈凡此时顶著一头流行的四六分中长发,长长的鬢角很有时代感,像极了猫王。
他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框眼镜,脖子上掛著最新款的照相机,身上穿著一套浅色西服,里面是温暖的羊毛衫,足以抵挡岛北冬日的寒冷。
再结合脸上的一点修饰,此时哪怕他走上街头,说自己就是青莲真人,也没有一个人会相信。所谓的易容术,说穿了也没什么神奇,无非是稍微改动一下面部的小细节,比如眉毛加粗、画长,用软泥將鼻樑稍微垫高,或者加宽,再涂抹粉彩突出光影效果,便能改变一个人的面貌特徵。
高级一点的,配合髮型和服饰的变化,可以改变身上的气质,將工人变老师、明星变路人,都不是什么难事。
虽然他以前没有特別学习过化妆和易容,但好歹也拍过几部电影,隨便看看就能学个差不离,再结合后世的妆造,甚至能反过来指点现在的化妆师,水平自然不会低到哪里去。
將视线从人潮汹涌的火车站收回来,陈凡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,扭头笑道,“想出去玩就直说。”周亚丽闻言脸色一变,“哪有……。”
“没有最好。”
陈凡对著前面驾驶位上的叶语风说道,“时间差不多了,我这就过去,你看著点你家大小姐,別让她乱跑。”
周亚丽脸色又是一变,“哪有?!”
陈凡直接推开车门,临下车前,回头看了看她,“温馨提示,现在岛上藏著一个非常好的赚钱机会,虽然短时间內不好变现,不过只要合理布局,十年之后,收益轻轻鬆鬆可以翻几倍。
在我回来之前,你要是能发现这个商机,可以给你一个奖励。”
周亚丽眼珠微转,“什么奖励?”
陈凡耸耸肩,“只要合情合理,什么都行。”
周亚丽举起一根手指,咧嘴笑道,“这次去美国,公开你是凡尔赛·奥古斯都行不行?”
陈凡毫不犹豫一口答应,“行,当然行。”
反正自己都已经是名满世界的青莲真人了,也不差一个“大魔导师”兼“斗圣”的身份。
嗯,这两个身份,是美国魔法师协会和斗士协会,分別赠送给传奇作家凡尔赛·奥古斯都的。虱子多了不痒、债多了不愁,已经被“曝光”过,他现在什么都不怕了。
见他竟然答应,周亚丽当即笑道,“那我现在就说答案。”
陈凡正要下车,闻言又顺手將车门关上,满脸惊讶地看著她,“说说。”
周亚丽眉眼笑成了月牙,“是外匯,对不对?”
见陈凡满脸惊讶,她乐得晃了几下脑袋,哈哈笑道,“刚来岛上的时候我就发现了,新岛幣从严格管制匯率,一直维持了近三十年的1:5,到78年允许有限度的浮动交易,匯率的浮动扩大,就代表岛上的外匯政策正在放开。
现在的外匯交易中心,其实是岛內对外匯改制开放的一个窗口,再根据岛上的发展规划中、明確要重点发展工业这一点,可以判断,岛上高层想要將岛內打造成国际製造基地之一。
而以国际贸易为导向的製造业发展,必定会促使本幣匯率下跌,因为这样才有利於產品出口。所以,通过各种项目,在岛內银行进行长期大额贷款,按照借岛幣还岛幣的条款,等到新岛幣匯率放开,本幣大跌的时候,我们就可以收割上岸了!”
陈凡面露惊讶,“可以啊。这是你自己想到的?”
周亚丽得意地摇头晃脑,“你忘了,我的专业可是国际贸易,除了货物流通,最需要敏感的就是外匯匯率。”
陈凡竖起大拇指,“漂亮!”
说完便再次推开车门,“我先走了啊。”
周亚丽弯腰看著他,“喂,老弟,说话算数?”
陈凡对著她打了个0k的手势,顺手把车门推上,转身走向火车站。
岛北的车站永远拥挤,还好他的车票是一等车厢,有专门的候车室和通道,不至於狼狈到挤火车。岛上的纵贯线在去年刚刚完成电气化改造,火车车厢也从以前的白底蓝线哑铃式涂装,改为上米下白橘红色涂装,並一直沿用到后世。
时间一到,火车便缓缓启动,往南而去。
经过四个多小时的行程,在嘉义火车站下车。
这里比起岛北,明显多了几分农村气息。少了西装革履、披著大波浪头髮的时尚男女,多了一些挑著担子、穿著粗布的阿嫂和阿妹。
陈凡忍不住举起照相机,拍了几张镜头。
走出火车站,婉拒了挑著担子的檳榔妹和菠萝妹,在路边上了一辆计程车,陈凡掏出记著地址的纸条递给司机,“运將大哥,去这个地方。”
岛上將计程车司机称为“运转手”,或者是“运將”,后面加个大哥或大姐,便是尊称了。当然也有直接叫司机大哥的,而且越是往后越多,后来叫运將的反而少了。
司机接过纸条看了看,“这个地方很远的哦。”
陈凡二话不说,掏出两张绿色的100元新岛幣递过去,“够不够?”
司机也很不客气,一手接过钱,一手將纸条还回去,操著一口纯正闽南国语腔,说道,“老板请坐稳,一个小时保证送到!”
话音未落,便踩离合掛挡,等陈凡赶紧插好安全带,车子发出一声轰鸣,biu的一下就飆了出去。车子在路上飞驰,很快便出了城区,窗外放眼去看,儘是一片农田景象。
司机扶著方向盘,看了看后视镜里的陈凡,笑著说道,“老板,过来探亲啊?”
陈凡收回视线,笑著问道,“为什么不是来旅游?”
“曛曜嚅。”
司机笑道,“老板说笑了,旅游应该去山区才对,我们这里东边挨著阿里山,风景还是不错的,而且山上有茶场,不少从岛北过来的客人就喜欢在上山住几天。
往西的话主要是水田,而且看你给的地址,是以前新开发的村子,那里除了稻田就是农舍,別的什么都没有,不是探亲是什么?”
陈凡笑了笑,没说是,也没说不是,转而问道,“你对那里很熟?”
“当然熟啦,我是原住民来著。”
司机说道,“最早的时候,我家里也是农民,不过是佃农,那时候你知道的,佃农很惨的啦,辛辛苦苦一年到头,结果要交六成的地租,…”
听到这话,陈凡瞪大眼睛,“这么多?现在也是吗?”
“誒?”
听到这话,司机忍不住转过身来,盯著他看了几秒,“你不是从岛北来的吗?我看你的国语很標准哦。陈凡笑了笑,“我从香港来的,青莲真人不是在三清宫办法会吗,特意过来朝拜。”
“哦,这个我知道。”
一说到青莲真人,司机立刻手舞足蹈,“青莲真人是神仙降世,当世唯一的在世仙人,我家里都想去岛北朝拜,不过政府下了严令,如果没有进入三清宫区域的准入证,一概不许过去。
我们普通人家哪里拿得到准入证啊?还好还好,电视上有直播,前天法会的时候,我连车都没出,就在家里看青莲真人祈福作法,那真的是好厉害的哦……”
司机一说起这个就停不下来,嗨啵嗨啵讲了一大通,好像他就在现场一样,听得陈凡忍不住嗬嗬直笑。好不容易等他缓了口气,陈凡才说道,“运將大哥,你刚才说佃农要交六成租?现在还是这样吗?”听客人说回原来的话题,司机立刻说道,“当然不是啦,那都是老黄历了。经过三次改革,现在岛上早就没有了大地主,也基本没有了佃农,还在种地的,都是自耕农来著。”
陈凡想到昨天叶语风说的,卢家人买了几百亩地,还请了十几户佃农,当即疑竇顿生,“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佃农了吗?”
来岛上之前,他倒是了解过一些岛上的信息,不过肯定不会太全面,尤其是一些时间比较久、又比较偏的內容,几乎是一无所知。……四年前他刚穿过来的时候,连內地当时的情况都是懵懵懂懂,全靠姜丽丽当解说员,才没有闹出笑话和乱子,更別说岛上了。
此时难得碰上一个懂行的,自然要追问清楚,这样待会儿见了卢家人,才更好判断他们情况的真实性。见客人真心请教,司机大哥也乐得聊这些老黄历,当即说道,“佃农倒也不是完全没有,当年地改的时候,有些人家还是通过各种办法,留了不少土地,他们自己种不过来,自然也是要请人耕种的。另外买到地的自耕农家庭,有些因为人口比较多,购买的耕地產出不够养家,也会去帮別人家种地。”先解释了一句,见客人还有些迷糊,他乾脆说道,“这样,我从头跟你讲,你就知道的啦。话说三十年前的时候,除了一部分小本子留下来的公有耕地,其他所有农田,全部都是有主的,有些大家族,甚至坐拥几千几万甲地,我们几十万佃农,只能替他们种地过活,不过地租就贵了,超过一半的收成要上交,最低五成,最高能到七成,一年到头下来,留不下几个钱.…”
隨著他的讲述,陈凡总算明白了当年发生了什么事。
大概就是,蓝军过来以后,为了稳定大后方,要学习先进经验,对土地进行改革。
別的怎么样那是另说,在这件事上,当时的方案確实还是比较得人心。
首先是將当时超过六成、甚至七成的地租,强制降低到“不得超过主要作物年收穫量的37.5%”,同时租期至少6年,並要求籤订书面租约。
史称“三七五减租”。
单单这一点,就等於是將地租直接减半,自然获得无数人的支持。
第二,是“公地放领”。这一步,是將公有农地变为私產,但有资格购买的,必须是无地的佃农,或者是少地的半自耕农,地主和纯自耕农都不得购买。
责任部门將小本子留下来的所有公有农田,以地面產出2.5倍的价格,出售给耕者,並允许他们分十年偿还,且不计利息。
如果仅仅是这样,还是有很多无地耕者没有土地,而且可能还会重现“土地兼併”的歷史,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轨跡。
於是有人想了一个办法,经过一番核算,他们给所有的土地所有者画了一条线,“水田3甲,旱田6甲”甲是以前荷兰人在的时候,制定的面积计量单位,雍正年间,將1甲地规定为11.3亩,约7538平方。不过后来岛上重新进行计量改革,与国际接轨,所以现在的1甲地约等於9699.17平方米,合內地的市亩是14.5田。
水田3甲,旱田6甲,凡是超过这条线的“额外土地”,都会被强制徵收。……而且不给钱,给的是七成的实物土地债券,债券分十年偿付,以及三成的四大公营公司(水泥、纸业、工矿、农林)股票。这些徵收的土地,再以之前同样的价格,也就是土地產出2.5倍的等值货幣,出售给无地者。这便是岛上的地改。
经过这些,岛上基本不存在拥有大量土地的人,至少明面上如此。
司机解释完之后,继续说道,“其实要规避一下,也是有办法的,比如分家,原来一家五个兄弟,按规定只能留3甲水田,但是分家之后,一家留3甲,就是15甲地。
还有找人代持,就找那种信得过的人,给一点好处,也有人愿意把土地掛在自己名下。
不过比起以前,那种坐拥几千甲地的情况,肯定是没有的啦。”
陈凡笑了笑,“就跟古代的举人老爷可以免税,就有很多人愿意投献一样?只不过这里是反过来。”司机大哥哈哈大笑,“差不多,差不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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